[转贴]汉人改行去草原游牧还算汉人吗?
小明是一个汉人,祖祖辈辈以种地为生,然而到小明这代气候环境不太好,农田欠收,发生了大规模的饥荒。为了生存,小明决定不种地了,举家迁至草原带放牧。因为要与不同部落交流,自然需要学习草原语言,但小明内心依然认同自己是汉人,回到家里都讲汉话。这种情况可以他算作汉人吗?
回答:
经过主流媒体多年的“教育”,长时间“多元一体”的熏陶,连新中国历史学上最著名的“五朵金花”之一,汉族的形成问题都弄不清楚了。
汉族为什么是汉族?黄河为什么是母亲河,不是长江珠江汉江?
三次技术革命的成果。
第一次技术革命,公元前一万年左右的农业竞争。
当时整个华北地区,都在对粟和黍这两种植物进行驯化工作,从北京的裕民到河北南部的磁山,裴李岗等等。
最终是河南首先完成了对粟(小米)的驯化,小米的驯化对于东亚各个民族的前身来说,就像是近东农民发现小麦一样具有决定性意义。
首先粟的生产周期非常短,只有三个月,而且作为一种C4植物,它耐干旱,耐粗放,呈现出一种非常强的农业适应性。
而且粟本身具有丰富的维生素B1和B2,对于女性生产孩子,促进生育有着极大的帮助作用。
缺乏B1,先天性脚气病,低体重儿。
缺乏B2,贫血,对孕妇几乎是要命的。
小米都很丰富,蛋白质含量甚至还高。
低周期,高营养,耐干旱和粗放。
从此,掌握了粟的裴里岗文化群体的人口开始暴增,这就是为什么绝大多数汉族人的Y染色体都能追溯到几个河南老农身上,老家河南。
当时的农业不是精耕细作,没有水利,而是河谷农业。
掌握了粟种植技术的农业人群开始迅速扩散,他们进入山东,成为北辛文化,后来成为海岱龙山。
一支进入山西,成为白燕文化,向西成为老官台文化、马家窑文化,这群仰韶人带着粟进入四川,成为宝墩文化,今天一群营销号讲“弄不清楚什么来源”的三星堆文化直系祖先就是马家窑。
这件事为什么这么清楚呢?
第一,粟是一种耐干旱的C4植物,它原产就是太行山附近的干旱地区。
第二,粟跟中国新石器时代的农业文明高度相关,不管跑到哪,都是粟先出现,然后换成水稻。
就以三星堆的前身宝墩文化来看,这个人群跑到了更加炎热的天府之国后,还长期坚持粟作为主要作物,经过了几千年的迭代之后才用水稻把粟给更替掉。
生活器皿更是典型的仰韶。
自从河南老农搞出粟作农业之后,粟成为整个中国农民的标配,在公元前六千年进入湖南,公元前五千五百年进入广东。
这群河南老农的后代就是跑到了岭南,也坚持用粟作为农业的开始。
这甚至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在泰国,粟居然都能成为考古中发现最多的农业作物,只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是公元前四千四百年左右了。
伴随着河南老农发明了粟作农业,这个技术迅速提高了这批裴李岗人的繁衍和扩张能力,他们带着已经驯化的鸡猪狗走上扩张之路,从内蒙古到长江,处处都是他们的脚印。
有人会问,水稻这么好,而且良渚文明就已经驯化了,为什么不是良渚文明成为汉人主体呢?
很可惜,裴李岗系统肯定吸收了一部分良渚文明崩溃后的成果,玉琮和神面纹就是证据。
但是水稻在那个时候不可能成为文明之母。
因为旧石器时代开始,东亚经历过五次巨大的气候变化,每次都是伴随着海侵潮湿-瞬间干冷的剧烈冲突,依赖水利设施的稻作农业在这个情况下太容易崩溃了。
良渚的崩溃就是海侵导致稻作农业崩溃,人群不得不内迁。
这就是第一次技术扩张的背景,汉人本质上是技术爆发和气候变化的胜利者。
粟对于东亚世界的意义,不亚于西班牙征服者带着天花病毒到了美洲。
降维打击。
第一次技术革命,提供了巨量的同文化背景人口。
你会发现三星堆的青铜神树上有十日乌,东夷神话里面也是天有十日,商王朝也分为十日,今天我们的一旬,也是十日,十天干。
这就是古老神话在我们现代生活中的孑遗。
但是只有第一次技术革命,无法把这么多扩张的农民变成一个民族,就好像近东农民的分化一样。
所以有第二次技术革命,礼制革命,或者说神权革命。
这次革命的背景,跟自然科学技术无关,是一种社会科学革命,具体来说就是龙山化,整个中国进入了龙山时代。
前面已经说了,中国所谓“多元一体”“星罗棋布”的文明格局,本质上是河南老农在粟作技术下的扩张。
但是到了当地,如果时间长了自然会有所演化,这个时候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也许是陶寺的天文历法,也许是夏的输出水利技术,也许是虞的道德规训。
分散出去的各个部族巫师,在同一时间开始进行交流,迅速地把自己敬神的礼仪给一致性规范掉了。
从此大家拜的是一个神,表现就是在良渚的玉琮之后,仰韶的牙璋打破了跟原本东夷文化圈的文明障壁,大家使用的礼器标准差不多都定型了。
不要小看这件事,在上古时代,礼是跟神交流而不是跟人交流的,你翻开现在的《礼记》,里面保留了大量的巫术,比如生个儿子要向四方射箭,镇压鬼神之类的。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人或者说汉人这么喜欢玉,因为玉是和祖先神沟通的桥梁。
经过这次龙山化事件之后,扩张的河南老农们之中有了一个凝结核,那就是龙山礼仪。
在这套礼仪下,所有人都是神明的后代,大家在神谱上位置不一样,一套相对和谐的脉络在各个酋邦之间建立起来。
然后是第三次技术突破,这次是根本性的绝对文明突破,这次突破确定了什么是汉人。
商的两个决定性发明,青铜,文字。
在西方的铜进入东亚之后,好几个文化都有独立开始炼铜的尝试,就跟当年华北地区所有干旱农业种群开始尝试驯化粟一样。
但是搞定这一切的还是河南老农。
起源于豫东-河北南部,跟山东山西文化族群保持密切联系的一伙巫师,他们成功的实现了制造青铜。
于此同时,因为这个部落擅长商贸,他们也自然演进出了文字。
这个发明文字的先发有多权威呢?
自诩夏人的老仰韶,周公旦就在尚书里说“惟殷先人,有典有册”。
夏商周断代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文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周公早就说了,只有商人有文字和记录?其他人最多停留在符号阶段?
有了文字,有了青铜器,商人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神权-商贸网络,建立了一个强悍的广域王权。
千万不要小看这个表意文字,商人独立发明甲骨文对于东亚乃至世界文明的影响被低估的太严重了。
今天我们东亚各民族的文字,回鹘-蒙古文的前身是公元1世纪出现的粟特字母,粟特字母往前推能找到腓尼基文字,从亚兰字母到粟特字母,同是商业文明的粟特人花了整整一千年才学会别人的发明。
他们还是在更容易接受影响的正经中亚。
商人发明甲骨文最晚也在公元前11世纪,这是领先一千年的文明屏障,足够汉族形成一个独特的自我凝结核。
而在汉族之后,其他民族或者是从梵文-回鹘文-汉文这些现成作品里进行同人化,自己独立搞拼音文字最早也要到公元8世纪,这中间两千年的历史,足够把知识精英划分出N个不同体系了。
而某些中华民族要形成自己的文字,要等到建国以后了。
与此同时,信仰这件事得到了梳理,大家开始意识到我们是一体的,跟外面那些非粟作农业的人不一样。
比如吴国,吴国的脉络非常清晰,一伙河南人南下,经徐州进入安徽-南京,最终扩张到苏州。
在这个阶段,下层很多人都已经不掌握上层的事情了,语言都开始受南边的越人影响。
这个时候商王朝来了,他们带来了统一的文明范式和信仰,腰坑葬狗,敬奉鬼神,酒是敬神的重要媒介……
三星堆的青铜原料就是商人贩卖来的,双方的交流就是老家来的客人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操着同样一种语言但是失联许久的巫师们重新站在了一起。
这些老河南人的文明记忆,在这些商人的经营下成了建立王权,把大家重新协和一体的关键。
离心的运动停止了,向心的运动开始发生。
关键性的因素,还是礼仪,当然不是对人的,而是对神的。
商人的这个文化成果有多直接呢?
到了东周灭亡,战国七雄并起,角逐的四个强国。
秦楚赵齐,三个老商人+一个商人的老大哥。
秦,商在东方的基本盘,守着曾经的商都。
赵,秦人被分去晋国的亲戚。
楚,商本身的中层巫师集团。
齐,东夷集团的老大哥,周武王亲自认证的舜之后。
而他们能够崛起,你打开西周考古成果里面数数腰坑葬狗的葬式,就知道这个文明圈有多大。
周人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他们消除了巫鬼的部分影响,迈出了道德化-宗法化的重要一步。
后来秦汉在这个基础上构建了一个统合如此广域大族的统治体系。
从此商周秦汉,这个过程不断地自我加强。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被整合进来的粟作农业群体后代,也是这个群体的主流,变成了今天的汉人。
汉人不是编户齐民齐出来的。
汉人是能够编户齐民的根本原因。
为了统治这些操同一语言,使用同一文字的族群,编户齐民才能制造出来。
我让一个只会拉丁语的罗马总督去日耳曼统治那些蛮子,第二天他就被剥成血鹰献祭给奥丁了。
到了汉代,这个过程差不多就大概完成了。
所有能够被商周整合的龙山族群,在这个界限内已经被打包进入汉族之中了。
而那些没有被这个进程影响的老兄弟,则形成了另外一批人,比如羌和藏。
有些则进入了壮侗,苗瑶,就跟当年已经操了越人语言的吴人一样。
在这个基础上再看吴越,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了。
吴这个集团,是来自海岱龙山或者商影响下的一个龙山系统的河南老农,他们遇见的百越,这个操着壮侗语的北辛-大汶口老农后代。
因为百越没有经历龙山时代的集体记忆,双方已经开始分化成两个体系了。
虽然都是一前一后往南迁的河南老农,语言上的分化还可以接受,甚至吴人可以被百越反向浸染。但是从上层讲,龙山的集体记忆还是更加强大,让吴人保持着与百越不同的自我意识。
所以再看这个问题本身。
明朝有汉人从山西到湖南的放牧,他会变成蒙古人吗?
决定人的不是他的经营生活方式,而是他的信仰和共同记忆。
日本人、朝鲜人、越南人、蒙古人。
他们跟汉人之间的区别,早在史前时代就已经被一条明确的红线划出来了。
你跑去当蒙古人,人家认你吗?
蒙古民族是优秀的民族,人家有自己的民族记忆,有自己的语言文字,有自己的神话信仰。
你会说英语,信仰天主,加入圣公会,你就会变成盎格鲁撒克逊人吗?
不能吧。
所有自然民族,他们的民族属性都是写在基因里的。
………………………………………………………………………………
很多人对这批河南老农的扩张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实际上替代了今天东亚乃至东南亚大陆的所有人。
比如历史上的百越,我们假设存在一个广袤的百越人群,他们通过稻作农业建立起了对河南老农的人口优势,那么我们在考古学上会看见什么成果呢?
第一,成熟的稻作农业据点。第二,独特的生活和祭祀方式,第三,独特的Y染和语言学支持。
但是这些在今天的考古证据里看不到。
首先就是粟作农业长期存在,甚至存在到了台湾。
反而稻作农业,当时很有可能是旱稻,不见北上然后被粟替换,技术考古上只有粟被稻替换。
第二,独特的生活和祭祀方式。
这一点更离谱,还是以台湾为例。
台湾的农业文明居然跟大汶口一样是拔牙的,从现在的考古遗址来看,大概率是从山东下海。
第三,基因证据
在扩散的“源头”地区,通过分析距今3500-2000年中国东南沿海的古人类全基因组,王传超等发现中国台湾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铁器时代早期人群和现今台湾南岛语族的遗传连续性,以及和广东等地区的现代壮侗语人群之间密切的遗传亲缘性;并且,通过把中国台湾南岛语族古DNA纳入东亚人群演化体系构拟的人群混合模型分析,可以看到来自华北粟黍农业人群相关的20%~30%的遗传贡献。这一现象也与考古学上论述的华北粟黍农业文化南下,并在长江中游和东南沿海形成广泛的稻粟混作区的趋势一致。
所谓百越乃至的人口基数,也是华北农业文化南下之后产生的。
但就是我上面说的那个问题,大家是河南老农的后代,不代表都会变成汉人。
成为汉人需要商周秦汉的三次技术传播。
百越没有受到文字和青铜的技术传播,所以他们就不可能变成汉人。
这在语言上也支持,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
有个名叫华澳语系的新提法,法国语言学家沙加尔登一大批学者都认为汉藏语族和南岛同源。
不要脑袋里面有个思想钢印,认为广西人就必须是从广西自己演化出来的。
引用论文的一段话。
在越来越多考古学材料发表和语言学、考古学“科际整合”研究的趋势下,以贝尔伍德等为代表的考古学者、语言学者提出南岛语族起源与扩散的“出台湾”说。这种学说的理论基础在于“农业-语言/族群共扩散”理论。该理论拟测了南岛语族先民的“农耕”“新石器时代”等文化特征,结合中国华南、东南亚史前考古学文化谱系和颅骨形态学的“二层”模式,他们认为“农耕”“新石器”的南岛语族先民不同于该地带旧石器、中石器或“和平文化”阶段的采集—狩猎人群。南岛语族的起源与扩散,总体上就是前者对于后者的替换。综合最新研究成果,特别是分子人类学关于人类古DNA的研究,我们认为“农业-语言/族群共扩散”和“二层”模式所支持的“南岛语族考古学(Austronesian Archaeology)”仍然简单化了南岛语族形成的多层次、大时间尺度的复杂过程,需要对其进一步加以修正、提升。一伙河南老农的扩散,主导了东亚乃至整个东南亚的历史。
这就是技术的威力。、
看Y染更直接,现代南岛语族主要的父系单倍群O2a2b2-N6可以追溯到华北东部沿海地区,反映了父系单倍群O2a2b2-N6从中国东部沿海起源并扩散到中国台湾、东南亚和大洋洲地区的过程。本质上就是河南粟作老农的扩张,不过所谓的百越是大汶口人,跟仰韶人不一样。
有语言学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提出把,汉藏、南岛、壮侗视为一个超级语系,这本质上也是对农业人口扩张的一个描述。
如果放到世界历史上进行比较,那就是欧罗巴语系-近东小麦,华澳语系-远东粟,两个农业技术扩张的结果。
为什么觉得壮侗(百越)南岛不是汉人呢?还是那个答案,他们迁移的太远,走的太早,带上了粟作农业的技术,没有赶上第二次的龙山化和第三次青铜文字。
毕竟商人就算再有本事,也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跨海送去菲律宾。
大家只好揖别,各走各路了。
常染会跟当地的采猎女混,但是Y染忠实的表明大家都是公元前一万年的河南老农。
从农业作物来看,这就表现为,在台湾,这群北辛-大汶口老农的后代把粟换成了芋头等块茎,推着独木舟下海了。
粟作群体扩张到长江中下游换成了水稻,到了台湾换成芋头。
技术的传播在古代比今天要困难得多。
举个例子,小麦在周代之前就传入中国了,但是发展出冬小麦,大规模推广种植,要跑到汉代。
在新石器时代,技术的扩张本质是族群的扩张。
这些东西拆开讲能写几十万字,而且很多都是涉及到语言学和考古学的前沿,很多成果都是90年代和00年代的成果。
比如法国语言学家沙加尔认为南岛语里的大米这个词其实原来指的是小米。
未来的研究一定会越来越清晰。
汉人是技术-气候变迁共同塑造的一个民族,发展历史写在DNA里。
所谓星罗棋布-多元一体。
本质上是河谷农业的河南种粟老农带着他们驯化的鸡狗猪满世界的扩张。
常染混入一部分当地采集女,然后Y染老农接着扩。
从青藏高原到东南亚,总体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其中有一部分因为礼仪-青铜文字重新凝结,一部分永远飘在外面,跟后来的文明进程拉开了距离,独自发展了。
就好像丁真、巨石强森,王源,三位本质上都是河南老农的后代,他们的祖先带着小米出山,一路上不断扩张。
丁真的祖先上了青藏高原,王源的祖先沿着黄河经甘肃跟丁真的祖先分手,南下去了四川。
两个族群不断发展,最终一个变成了电子烟派,一个变成了芙蓉王派,本质还都是尼古丁派。
巨石强森的祖先走的更远,从山东飘到浙江福建,从福建去台湾,一路上把小米丢了,换成芋头,接着走。
走到最后变成了九龙拉棺派。
现在看大家风马牛不相及,无数年前他们的祖先没准是住在河南的一家子种粟老农。
见面一起搞一根固态烟草雾化,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而这背后的第一推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