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为什么我越来越讨厌阶级叙事?难道我是“既得利益者”吗?
乔治·奥威尔在《1984》里写了一句极其冷峻的话:
上等人的目标是要保持他们的地位,中等人的目标是要同上等人交换地位,下等人的特点始终是,他们劳苦之余无暇旁顾,偶尔才顾到日常生活意外的事,因此他们如果有目标的话,无非是取消一切差别,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
看明白了吗?讨厌阶级叙事的,恰恰是这个中等人,是那个想往上走、又还没走上去的人。既得利益者在顶层稳如泰山,底层人忙着生存,只有中间这帮人,被阶级叙事折磨得死去活来。
阶级叙事是在取消你解释自己的权利。
它不问你是怎么长大的,不问你父母是不是花了一万六千八买了台钢琴(那可能是家里两年的积蓄),不问你第一次进星巴克时的手足无措,不问你为什么至今说不清楚自己和时尚的关系。
它直接给你盖戳,小镇做题家。然后你活过的三十年,被压缩成五个字。
人的工具性,社会和系统对人的异化,对人的规训,全部体现在其中。
人类学家项飙说过一个精准的区分,你获得了系统的认可(985文凭、大厂offer),但你从未被真正认得。认可是单向的,系统评判你,认得必须是双向的,需要有人看见你的挣扎、犹豫和苦恼。
阶级叙事只关心认可。它问你,什么学历?年薪多少?有房吗?它不关心你凌晨三点改PPT时想的是什么,不关心你回家看到那台闲置钢琴时的复杂心情。
所以你烦它。因为它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分类的数据点,一个工具,一具躯壳,而非一个活人。
2019年《寄生虫》上映后,有个帖子写了一个关于气味的真实故事:
没有在底层挣扎过的人无法体会穷人对’气味’的敏感。1997年,我爸下岗,作为单职工家庭,我家就此失去了生活来源。痛定思痛,父母在胡同里租下了一间小平房,摆了十张桌开始经营朝鲜族风味饭店。当时一两热面5毛钱,忙碌一天的收入大概是200元。
up主说,看完电影后,他立刻理解了朴社长对宋康昊身上气味的反感,那不是洗衣液能洗掉的东西,是地下室、半地下、潮湿、拥挤的生活本身渗透进皮肤的味道。
这个案例揭示了,阶级叙事不仅定义你的经济地位,还要定义你的感官体验。你的气味、你的口音、你的吃相、你的紧张时的小动作,全部被编码为阶级特征。
奥威尔在《1984》里写,别的不说,出身和教育养成的说话口音,就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
当你讨厌阶级叙事时,你讨厌的是这种全方位的感官审判,它不仅在银行流水上给你打分,还要在你的呼吸里、在你的皮肤上,盖一个看不见的戳。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在《身份与暴力》里讲过一个童年经历,1940年代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的骚乱中,绝大多数受害者都是同属一个阶级的劳动人民。但煽动者只强调宗教身份,把活生生的人塞进小盒里。
森的核心观点是暴力往往来自单一身份的幻象。当人们只根据一个维度(宗教、阶级、文明)来划分世界,而忽略职业、语言、道德、政治立场等其他方式时,人类就被严重压缩了。
卡尔·波普尔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里对历史主义有如下批判,那种相信历史进程依照可知普遍法则、终将推进到确定终点的信仰,不过是以权力主义和极权主义为根基的理论性假设。
汉娜·阿伦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里指出,高度分化的社会产生了孤独和缺少正常联系的个人,他们正是极权统治的基础。
把这些放在一起,你会发现一个细思极恐的逻辑,阶级叙事如果走到底,就是把复杂的人压缩成单一身份,再把单一身份变成道德审判。这是在帮你放弃认识具体的人,转而通过单一标签对人异化,工具化,包括你自己。
既得利益者研究阶级,是为了统治。你讨厌阶级叙事,是因为你还想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