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如何看待“靠自己是最大的女性陷阱,社会过分鼓吹女性独立”?
对于当下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的体系而言,可能是真的。但是这不止是桃花石这样,而是世界性的。
但这里我展开说一个事情,即从生产技术进步层面分析”世界为何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一些对过去劳动妇女赛博哭丧的人最应该怪的是西德,为什么呢?西德发明了数控机床与工业机器人。这比戴高乐主义更像劳动妇女掘墓人。或者说,传统妇解叙事模式本身,已经在1957年西德下线第一台数控机床以后,就已经开始了不可逆的瓦解过程。
“劳动妇女”理想,在历史上具有相当的物质现实基础:19世纪末至20世纪中期的工业化阶段,确实存在大量女性可以相对容易进入的工业岗位(纺织、食品、低端装配),这些岗位使女性能够参与社会生产,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家庭内部的权力结构。然而,这物质基础从开始就内含着结构性历史矛盾:它只能建立在”一个特殊时间段”前提,妇解话语赖以建立的劳动岗位,恰恰是在工业化进程深入后最先被自动化、外包或消灭的岗位。这不是意识形态选择的结果,而是技术-经济规律的必然。
在工业化深入的内在逻辑下,”旧劳动妇女光荣”叙事注定是过渡性的而非永久性的。自动化技术的进步、雁行模式、以及资本密集度的持续上升,系统性地消灭这类岗位。
这不是意识形态阴谋,因为”劳动妇女”所依托的那类岗位——劳动密集型、低技术含量、以女性为主体的制造业岗位——恰恰是在工业化纵深推进过程中,最先被自动化技术替代或被雁行产业转移模式向外转移的岗位。换言之,”解放”叙事所赖以为基础的物质条件,在工业化本身的内在逻辑面前,具有历史性的短暂性与不可持续性。这一历史过程的关键矛盾在于:当”传统劳动妇女”就业岗位消亡之时,在新自体系下取而代之的就业形态(专业白领、金融、法律、高端服务业),在文化属性、生活方式塑造和家庭角色兼容性方面,与”劳动妇女”理想的初衷本身已经产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简言之:工业化必然消灭了能够”锻造劳动妇女”的岗位,同时新自的后现代化会创造”解构传统家庭”的岗位,而整个过程被以”女性就业率提升”的单一指标所掩盖。开始被自由化自身的内在逻辑所系统性瓦解。从历史数据来看,这一吊诡并非事后诸葛亮式的回顾性认知,而是在工业社会学研究中早有预兆。美国社会学家布雷弗曼在1974年版《劳动与垄断资本》中,已经深刻指出工业化深化过程中必然存在系统性”去技能化”。
桃花石2023年工业机器人安装量达276,000台,连续多年位居全球第一;而中国传统制造业女性就业人数,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从2013年的约4,200万人降至2023年的约3,100万人,十年间下降约26%—桃花石这个其实已经算慢的,苏联罗曼诺夫在列宁格勒推自动化革命与工业升级那会下降更快。
~根据苏联经济学家奥列格·博戈莫洛夫等人在1970年代末的内部研究报告(部分解密于苏联解体后),列宁格勒纺织业在1974至1982年间的自动化程度提升了约30%至40%,同期相关行业女性就业人数下降约22%。食品加工业的自动化引进导致了类似量级的女性岗位萎缩。
桃花石降幅最大的,正是纺织服装、电子装配等传统女性密集行业。岭南”黑灯工厂”现象具有代表性:富士康、美的、格力等大型制造企业已在若干生产线实现高度自动化,原本雇用数千名女性流水线工人的生产区域,已被工业机器人与自动化传送系统取代。当下一些劳动密集性工厂的自动化改造,使单条生产线的人工需求下降六线以上,被替代工人中女性一般占大多数。这一趋势的内在逻辑并不复杂:技术替代首先作用于重复性高、标准化程度高的岗位——恰是这些岗位,历史上构成了“劳动女性”的主体。这一规律并非现代才有。早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英国经济学家威廉·配第已观察到,技术进步导致的劳动力替代,总是首先从最具规律性、最可分解的劳动开始——而这类劳动在历史上往往由女性承担。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传统劳动女性岗位的消亡,不仅是数量意义上的下降,更是结构意义上的不可逆消亡。当一个国家完成工业化深入,进入后工业化经济阶段——即使不是去工业化,而是像桃花石,苏联,日本一样谋求工业升级,传统社义式”劳动妇女”的岗位不会在新的技术条件下重新出现。
二、不分意识形态的规律:雁行模式、自动化与女性就业蓄水池的系统性消亡
日本的案例,提供最为清晰和可量化的历史证据,说明工业化深入如何系统性地摧毁了”传统劳动妇女”的就业基础。日本经济学家赤松要在1930年代提出的”雁行模式”,描述了东亚工业化进程中产业层级迁移的规律:技术密集型产业随本国劳动力成本上升而向后发国家转移。在这一模式中,首先被转移的,恰恰是以女性就业为主的劳动密集型轻工业。以日本1960至1970年代的产业结构转型为例:1955年,日本纺织业女工约180万人,占制造业女性就业总量的约42%(日本劳动省,《劳动统计年报》,1956)。至1975年,这一数字下降至约95万人,占制造业女性就业总量的比例下降至约22%(日本劳动省,《劳动统计年报》,1976)。至1984年,随着劳动密集型纺织业大规模向台湾、韩国及东南亚转移,日本国内纺织业女工已不足40万人。这不是一个孤立现象。纺织机械(尤其是无梭织机)、食品加工自动化设备和早期的电子装配自动化技术,在这一时期开始大规模进入日本制造业。以无梭织机(shuttleless loom)为例,其生产效率是传统有梭织机的3至5倍,且所需操作人员显著减少。1970年代,日本主要纺织企业纷纷引进无梭织机,如上所述,日本纺织业女性从业人数从1960年代的约130万人,降至1980年约40万人上下,降幅70%。同期,日本食品加工、低端电子装配、服装制造等女性主导行业,同样经历了类似的萎缩过程——或转移至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地区,或被自动化生产线所替代。日本经济学家小宫隆太郎(Ryutaro Komiya)在其《战后日本经济》(1975)中明确指出,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的日本高速增长,其内在机制是资本密集度的持续上升,而资本密集度的上升,客观上意味着单位资本的劳动需求(尤其是非技术性劳动需求)的持续下降。这一趋势,对女性就业的打击是结构性与根本性的。4V与南高丽在1970至1990年代重复了同样的历史:纺织业、制鞋业、电子装配业(主要是劳动密集型部分)先后成为女性就业的主要载体,然后随本土劳动力成本上升而向中国大陆和东南亚转移。
对女性密集型制造业岗位的系统性消亡,日本社会采取的方案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截止于1980年代前期,是一种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相当成功的结构性应对方案:将女性劳动力从工厂车间系统性地引导回家庭领域,并通过文化重构——即”大和抚子”(やまとなでしこ)理想的意识形态强化——赋予这一转变以积极意义。
第二个阶段是在广场协议之后,慢慢走后现代化的西方之路,鼓励“后现代职业女性”群体的生成与扩大。这也与1980-1981年日本放开了金融自由化有关。
日本的前一个应对方案,在1960至1980年代取得了相当的社会成效。在经济上,它与战后日本的高速增长形成了良性互动:男性充分就业、收入持续上升,使单职工养家模式在经济上切实可行;在社会再生产上,它维持了相对稳定的生育率和家庭结构。
关于这一时期日本女性的劳动参与率,统计数据提供了有力佐证:1960年代至1970年代,日本女性劳动参与率实际上出现了显著下降,从1960年代初的约55%降至1970年代中期的约45%(OECD数据)。这与同期西方国家女性劳动参与率的持续上升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一差异,正是两种不同社会应对方案的直接体现。日本社会学家山田昌弘后来将这一专业主妇模式称为”昭和家族模式”,并指出其是高度特定于高度工业化的历史时期的产物——一旦去工业化衰退产生并加速,这一模式就将瓦解(山田昌弘,《希望格差社会》,2004)。
尽管桃花石不是黄金时代日本这样的传统国家,始终将女性劳动参与率作为一个”指标”,但当制造业在2010年代开始向自动化和产业升级转型,当”机器换人”成为国家产业政策的核心方向,当一些代表性企业开始大规模部署工业机器人时,最先受到冲击的,依然是以女性劳动力为主的那些流水线岗位。2015年之后,珠三角和长三角传统出口制造业的女性工人就业规模系统性萎缩,部分向内地服务业转移,部分进入教育、医疗、零售等行业,在这个生产结构变与婚恋市场延续一二共话语中对”职业女性”的推崇的两重作用下,年轻女生当然更多涌入公职人员行业,构成了后现代职业女性群体膨胀的重要来源之一。
与黄金时代日本不同的是,桃花石的这一转型发生在经济增速放缓、地产泡沫、平台经济崛起、内卷化的历史背景之下,既没有日本式传统家庭模式在经济上可行的历史窗口,也不可能日本式”大和抚子”文化机制的软性缓冲。其结果是:原有就业基础被侵蚀的女性劳动力,在后现代消费主义浪潮的语境中被重新整合进服务业、零工经济和平台经济,加速完成了”后现代职业女性”的身份建构——而与此同时,家庭重建的结构性条件却在经济、文化、法律多个层面同步恶化。网民所诟病的全X法院本质上是在这个背景下的”后现代职业女性”的历史产物,与70年代苏联将女性更多安排到众多中低薪公职岗位原理一样–只是现实情况又有很大不同。
以上种种,使得传统妇解话语——即认为女性通过参与社会劳动获得解放——陷入了必然解体与消亡:其赖以立论的物质基础,已经不可逆地消失了,这与意识形态无关。在西德发明的高度自动化技术革命中,不存在能够大规模容纳低技能女性劳动力的制造业岗位;而如果不存在相对强大的国家干预力量将新形势下的妇女引流回家庭化领域(比如黄金时代日本)或者“公职化”(这个是桃、苏的路子),在新自由主义的资义条件下,女性必然涌入高度专业化教育投入的知识型岗位,以及高度情感化、自由化的“后现代服务业”岗位→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后现代X权的产生壮大是自然的。
在2026年的情况看,桃花石官方2013年开始的公职化引流同样产生了诸多社会问题,并因涉及一些方面的案件的判罚面临诸多司法公正性质疑。
即使是将”劳动妇女解放”作为意识形态基石的苏联,在70至80年代同样面临了工业自动化导致传统女性就业岗位萎缩的结构性困境——并走上了一条与西方截然不同却与日本隐约相似的应对路径。罗曼诺夫在列宁格勒推广的工业自动化实验是这一转变的缩影,这成为这一内部悖论最早的爆发点之一。
如前所述,”列宁格勒模式”的核心是推行数控机床(ЧПУ)与自动化生产线在列宁格勒工业体系中的规模化应用,涉及的行业包括:精密机械、轻工纺织、食品加工。其核心措施包括:在纺织、食品加工等轻工业部门大规模引入自动化流水线;推行企业合并和专业化分工,淘汰小型低效工厂;强化工人技术等级认证,优先保留技术型男性工人岗位。因此,苏联这一轮自动化改造优先渗透的领域,正是纺织业和食品加工业——恰恰是苏联女性劳动者的传统集中地带。技术进步的结果是:这些岗位上的女性劳动力开始系统性地被机器替代,产生了社会主义”隐性失业”问题。其结果与日本雁行计划淘汰轻工业女性就业的效果高度类似:纺织业、食品加工业中女性劳动力数量持续萎缩,且由于苏联缺乏日本那样的大规模服务业扩张来吸收转移出来的劳动力,这部分女性劳动力实际上面临着结构性的就业困境。根据苏联经济学家奥列格·博戈莫洛夫(Oleg Bogomolov)等人在1970年代末的内部研究报告(部分解密于苏联解体后),列宁格勒纺织业在1974至1982年间的自动化程度提升了约30%至40%,同期女性就业人数下降约22%。食品加工业的自动化引进导致了类似量级的女性岗位萎缩。
面对这一压力,苏共高层的政策应对呈现出分层:第一条路径:将剩余女性劳动力有序转移至公职岗位(教育、卫生、行政),保持”苏联妇女就业率全球较高”的意识形态指标。这一路径的政治成本低,但——大量低生产率公职岗位的维持,加剧了苏联经济的结构性问题。与西方国家不同,苏联的医生和教师主要是低薪的女性职业,但具有就业稳定性,且符合苏联意识形态对”社会服务型劳动”的正面定性。(这个作为桃花石人应该已经很熟悉了)
第二条路径(再家庭化):鼓励女性转向家庭方向,以意识形态语言将其包装为”尊重母亲的社会角色”。罗曼诺夫针对列宁格勒长期生育率低下的痛点,以“家务劳动同样是社会主义劳动”为旗,试验给予回归家庭的妇女发家庭工资,在成本上低于过多的托育补助。这一路径在软性社会控制层面具有多重吸引力,苏联70年代中期离婚率已高达3.5‰,显著高于除美国外所有西方国家,高婚变率引发严重的社会稳定焦虑;苏联的社会学调查发现,男性不愿与女性交往结婚的原因之一,是女性过于强势且收入与男性齐平,这一发现与当代东亚及西方语境中的类似调查结论高度吻合,说明这一社会心理现象具有相当的跨文化普遍性,绝非特定文化的产物。因此,引导妇女回归家庭,在话语上可被叙述为”尊重母亲角色”,意识形态成本极低,同时可实现对男性酗酒和家庭离散的软性约束。
1977年苏联新宪法将妇女明确定义为”社会贡献者与生养下一代社会主义公民的母亲”,标志着再家庭化方向的意识形态背书达到了制度化高度。与此同时,70年代末苏联社会出现了引人注目的”东正教传统主义”文化回潮——在无神论国家的政治外壳下,东正教传统家庭伦理在民间层面重新获得了社会心理上的吸引力,这一表述看似无害,却是意识形态优先级的微妙调整:妇女的”母亲”角色被提升到与”社会贡献者”同等甚至更突出的位置,为鼓励高生育率和家庭化提供了宪法话语支撑,契尔年科-戈尔巴乔夫前期不同程度继承了这套思路。
安德罗波夫的逻辑则更为冷峻,是技术官僚的赤裸理性,国家为托幼体系、女性就业保障和相关福利已付出天文数字般的财政成本,但回报是大量低效率的劳动力维持在低生产率岗位。70年代后期,苏联的轻工业与底层公职岗位呈现近似“女儿国”化特征。其计算是:鼓励部分女性退出低效岗位,用家庭照护替代国家福利支出,将稀缺资源集中配置给”关键岗位工人”(指男性技术工人与管理人员),以及“(男性)游手好闲者”。这套逻辑披着社会主义效率优化的外衣,但其实质是以性别作为劳动力结构调整的缓冲带——形式上迥异,在功能上却隐约呼应。1988-1990年,斯拉夫三国的劳动参与率(女,男)分别为乌克兰的(53.6,66.9),白罗斯兰的(53.1,66.6),俄罗斯的(59.9,76.4),俄罗斯女劳率高与境内存在更多的”前现代双职工劳动”的少民有关。这个数据已经低于北欧诸国甚至美加的56。
这一历史现象并非偶然。从生产技术经济学的角度分析,劳动密集型、标准化、重复性操作岗位,具有最高的自动化替代可行性和最高的自动化回报率——而这些岗位恰恰集中了大量女性劳动力!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达龙·阿西莫格鲁与波士顿大学帕斯卡尔·雷斯特雷波(Pascual Restrepo)在2018年发表于《美国经济评论》的研究《机器人与就业:来自欧洲的证据》(Robots and Employment: Evidence from Europe)中,系统考察了工业机器人普及对欧洲劳动力市场的影响。研究发现,工业机器人对女性就业的冲击,显著集中于装配、包装、食品加工、纺织等传统女性集中行业;而对男性主导的高技能制造业和建筑业的冲击则相对小得多。
无独有偶,英国经济学家卡尔·弗雷(Carl Benedikt Frey)与迈克尔·奥斯本2013年在牛津大学发布的研究《就业的未来:计算机化对岗位的影响》(The Future of Employment: How Susceptible Are Jobs to Computerisation?),对702种职业的自动化概率进行了系统评估。研究发现,自动化概率最高(70%以上)的职业,集中于数据录入员、缝纫机操作员、包装工、食品加工工人等——这些恰恰是历史上高度集中大量女性劳动力的岗位。
后现代化和自由化对家庭建构能力的侵蚀从何而来?它的机制又是什么?简而言之,这是通过一种深层的逻辑替换实现的:它将家庭关系从”共同生产与再生产”的协作,改造为”消费与被消费”的市场逻辑。
在传统(前消费主义)家庭形态中,婚姻关系的核心逻辑是互补型协作:男女双方各自携带不同的资源、能力与社会角色进入婚姻,通过长期合作创造出远超个体能力之和的家庭价值(子女养育、家庭积累、老年保障)。这一协作逻辑的核心,是对长期投入与延迟满足的制度性承诺。后现代消费主义的逻辑,则与此根本对立:它以即时满足为核心原则,以个人选择自由化为最高价值,以持续的新奇感为情感驱动,以可替换性为关系底层逻辑。在消费主义逻辑下,伴侣关系被重新框架为一种”体验消费”——当关系不再提供足够的即时满足感时,”升级”(即更换伴侣)成为理性选项,而非修复与深化现有关系。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 Bauman)在《流动的爱》(2003年)中,对这一逻辑替换进行了深刻的社会学诊断。鲍曼指出,”流动的现代性”的核心特征——灵活性、流动性、去承诺化——在亲密关系领域的投射,是一种”将关系作为网络”的理性策略的兴起:人们不再建立深层的承诺性关系,而是维护一个随时可以调整的”连接网络”,其中每一个节点(伴侣)都可以在收益/成本比变化时被”断开连接”。互联网时代婚恋应用的普及,将这个逻辑对亲密关系的改造推至新的极端。婚恋应用的核心设计逻辑——用户档案的标准化、基于外貌与简短自我介绍的快速筛选、无限的替代选项池、游戏化的匹配机制——在技术架构上精确复制了电子商务平台的产品浏览逻辑。行为经济学研究表明,选项数量的无限增加,并不带来满意度的相应提升,反而通过”机会成本焦虑系统性地降低决策者对任何具体选择的满意度。在婚恋应用语境中,这意味着:无论与当前伴侣的关系多么良好,”无限潜在替代者”的存在感,始终对承诺性关系构成侵蚀。统计数据支持这一分析:美国婚恋数据研究机构(Pew Research Center,2020年)的调查显示,通过婚恋应用结识的美国夫妻,其婚姻满意度与稳定性指标均系统性地低于通过线下社交渠道结识的夫妻;婚恋应用用户群体中,”应用依赖性”(app dependency,即在已有关系中仍持续活跃使用婚恋应用)的比例在30%以上。在桃花石,婚恋市场的”金融化”现象尤为显著:以物质条件(房产、收入、户籍)作为配偶筛选的首要标准,并利用男性与一二共时代对“职业女性”的长期正面化表述追求以“职业女性白领”身份对普男进行踩头——这也得益于桃花石官方将女性公职化作为在自动化革命后维持高劳动参与率和意识形态的方式-已成为相当一部分城市女性的公开表达立场。这一”金融化”的婚恋逻辑,在经济学上是对男性婚姻风险收益比的直接恶化——它将婚姻关系中的情感投资与互相扶持价值置于次要地位。(所谓提高议价能力嘛!)
最后说回来,上述来自过去的婚恋体面人思维造成的 甲乙方长期的产权不明晰″的矛盾最大的后果是什么?它直接导致了当下国男啥都得不到,既没有得到黄金时代美日那样男主外女主内的权威与大和抚子(别杠,牢日家庭妇女劣化是失去三十年特别是10年代后),也没有得到北欧进步神国的”甩包袱”,不养家—至少在表面上,但至少”表面上”没这么难评了不是?更难评的是,这个”产权不明析”的买卖方市场还成为催生某检法的一个巨大推手与动力。在目前的婚恋市场,”市场决定需要”、”买方市场决定卖方市场”也在一定范围内适用。
“五不娶”及其类似话语的广泛流传,不应被简单解读为男性对女性的”歧视”或”物化”,而应被理解为:在后现代职业女性大规模出现、传统家庭价值观与新自由主义职业价值观之间的结构性冲突无法回避的历史背景下,普通男性群体以民间话语形式,对婚配市场变化的本能性、理性化应对。它所揭示的深层历史意义在于:后现代职业女性的大规模生成,不是女性个人选择的自然结果,而是工业化深入导致的传统女性劳动岗位消亡、新自由主义劳动力市场改革导致的均衡工资下降、DEI政策人为创造白领就业岗位、以及后现代消费主义价值观系统性渗透四个历史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构性产物。换言之,大多数”后现代职业女性”,并非在充分自由选择的条件下选择了当前的生活方式,而是被历史结构推入了这一位置——同时,这一位置又系统性地重塑了她们的价值观和行为模式,使其与传统家庭建立所需的价值基础产生了越来越深的鸿沟。值得注意的是,除职业文化因素外,新式就业本身与后现代消费主义的关联,构成了对女性家庭经营能力侵蚀的第三个维度。后现代自由化的核心逻辑,是将个人认同建立在消费选择和身份展示之上,而非建立在家庭角色和社群责任之上。
上述各职业群体的具体案例与问题,指向一个更为普遍的结构性问题:这种趋势对女性(乃至整体人口)家庭经营能力的系统性损耗。家庭经营能力,在这里不是一个抽象的道德范畴,而是一组具体的能力集合:在日常冲突中维持情感连接的能力、在经济压力下维持家庭稳定的长期承诺能力、将个人欲望暂时搁置以满足家庭成员需求的利他能力、以及在子女成长过程中持续投入时间和情感的育儿能力。延迟满足能力是预测个体长期社会适应成功(包括婚姻稳定性)的最重要指标之一,但后现代化及自由化的核心机制,恰恰是通过持续的刺激-奖励循环(互联网推送、即时购物、社交媒体点赞等),系统性地侵蚀延迟满足能力。
美国心理学家理查德·怀斯曼(Richard Wiseman)的研究(2012)证实,绝大部分女性在择偶中自然存在的”上升期望”与“慕强心理”——倾向于选择社会经济地位高于自身的伴侣——在高收入、高社会曝光度的职业女性中表现尤为强烈。第三产业(尤其是娱乐和网红经济)的女性从业者,其社会曝光度和”可选择性”往往高于其实际的长期伴侣市场竞争力,这一落差会系统性地导致择偶决策的迟滞和婚姻时机的延误。
德国社会学家哈特穆特·罗萨(Hartmut Rosa)将后现代生活的核心特征描述为”加速”:社会变迁加速、以及生活节奏加速。在加速社会中,长期承诺(如婚姻、生育)的相对成本持续上升,因为加速本身意味着对长期稳定关系的系统性贬值——在一个一切都在快速变化的世界中,”永久性的”承诺显得既不合理又有风险。罗萨的这一分析,为理解后现代职业女性的婚恋困境提供了深刻的洞察:她们的”不适合婚姻”,并非个人品德的问题,而是后现代加速文化对全体社会成员的系统性影响——只是由于职业选择、工作环境和消费文化浸润程度的差异,这种影响在特定职业群体中表现得尤为突出。
当然,后现代职业女性的结构性生成这里的核心机制,是后现代婚姻法改革与公共部门就业保障相叠加所产生的激励扭曲。公务员和教师(尤其是体制内教师)享有高度稳定的就业保障(”铁饭碗”)、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养老金、医疗保险等),以及相对有限但有保障的收入。从婚姻激励结构的角度来看,这一就业状况使女性在婚姻中的经济独立性大幅提高,从而改变了传统婚姻中男方作为主要经济支柱的相对议价地位。这并非简单的道德判断,而是经济激励结构的客观分析。医疗行业作为一个高度密集的职业社群,其内部容易形成了特定的亚文化生态:高强度工作下的群体性情感依赖、医护人员之间的高度内部社交化、以及对外部关系的时间和精力挤压。在这一亚文化生态中,婚外情关系的发生率确实在社会学研究中被记录为远高于平均水平——但这一现象的根源在于职业环境的结构性安排,而非职业类别本身具有的某种内在道德属性。事实上,高强度工作压力与情感耗竭,往往催生院内职业社群内部的情感依附关系;医患之间的权力不对等,以及医疗从业者在特定情境下处理高强度情绪的职业化方式,有时会向日常人际关系和婚姻关系中渗透。Sociologist Robert Granfield在其关于职业社会化的研究中指出,高强度职业共同体往往发展出一种”内圈认同”,使成员在心理上与职业圈子外的配偶产生渐进式疏离。女性公务员或国有企业职员进入”不娶”话语,其背后的逻辑是对特定环境下形成的价值观和生活习惯的担忧:稳定、保守、自视甚高,逻辑,在于对”体制内”女性的资源期望与家庭贡献意愿之间潜在不匹配的担忧:拥有稳定”铁饭碗”的女性,在婚姻谈判中往往具有更强的议价能力,但其对家庭贡献的实际意愿(尤其是在家庭与职业发生冲突时的选择)是否与其议价能力相称,在男性视角中存在相当的不确定性。
正如法律经济学学者伊丽莎白·斯科特(Elizabeth Scott)和罗伯特·斯科特(Robert Scott)在其关于婚姻合同的研究中所指出的,婚姻作为一种长期合同,其稳定性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双方对合同履行的相互依赖性。当一方的经济独立性高度完善时,这种相互依赖性会显著降低,从而增加婚姻解体的概率。这一发现,为理解为何稳定就业的公务员和教师女性更容易被列入”婚恋风险”清单,提供了理论基础。
金融与美容/娱乐方面,后现代消费主义与家庭经营能力的损耗金融从业者(尤其是投行、私募等高薪金融领域的女性)进入”不娶榜”,有其特定的结构性逻辑。首先,高薪金融行业同样面临极度密集的工作时间问题;其次,也是更为根本的,是高薪金融工作所塑造的消费标准与人际关系模式,与家庭经营所需的价值观之间的深层冲突。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的惯习理论,为理解这一冲突提供了有力的分析框架。布迪厄认为,个体在特定社会场域中长期活动,会内化该场域的特定惯习——一套关于何为可欲、何为合宜的深层倾向体系。高强度的金融场域,其惯习的核心特征是高竞争性、高物质主义、高时间折现率(偏好短期利益而非长期承诺)。这一惯习,与家庭场域所需的耐心、长期承诺、以他人为中心的惯习,存在深层的结构性张力。关于美容、艺术、娱乐及第三产业职业女性进入”不娶榜”的问题,则反映了后现代消费主义的另一面向。
五不娶”职业名单作为后现代职业结构的镜像”五不娶”职业名单的一个令人不安的关键特征,值得特别关注:这份名单中的绝大多数职业(医美金师公),恰恰是工业化深入后传统女性制造业就业蓄水池必然的消亡后,女性劳动力的主要流向。这并非偶然。如前所述,当纺织厂、电子装配厂、食品加工厂等传统女性就业岗位在自动化和产业转移的双重冲击下系统性消亡后,在自由化的条件下,受过一定教育的女性劳动力主要就会流向了以上这几个这领域。
换言之,”五不娶”名单所覆盖的职业类别,在很大程度上构成了当代后工业社会中女性就业的主要结构。这意味着,随着工业化深入和女性就业结构的后工业化转型,”五不娶”所反映的婚姻市场偏好与女性就业结构之间的矛盾,将不是逐渐缩小,而是系统性地扩大。这是一个极为严峻的结构性困境:自由化经济为女性提供的主要就业机会,恰恰集中在被相当数量男性的婚姻偏好所排斥的职业类别。在婚姻市场上,这一结构性错位的累积效应,就是婚姻率的下降和生育率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