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为什么现在国企,央企,事业单位也对员工压榨越来越严重了呢?

现在很多人觉得国企、央企的“铁饭碗”变成了“瓷饭碗”,活儿越来越多,钱没见涨,气还不少受。这事儿你要是只停留在“资本家本性暴露”或者“领导不作为”的层面,那就没看到本质。

这是一场外部生存环境剧变,叠加内部管理工具进化,共同作用下引发的“无声的刚性兑付解除”。过去那种“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的模糊温情,正在被极其冰冷的市场化逻辑一寸寸地碾碎。

我们得先理解一个最底层的逻辑转变:考核的“尺子”彻底换了。

十年前,上级问一个央企负责人,主要看你活儿干得怎么样,产值多少,有没有出安全事故。那时候的基调是“保生产”,只要把油采出来、把电发出来、把路桥修起来,就算功大于过。

但现在你去看国资委对央企的考核,核心是什么?“一利五率”。利润总额、资产负债率、营业收现率、净资产收益率、研发经费投入强度、全员劳动生产率。你品品这几个词:净资产收益率,那是资本市场的语言;全员劳动生产率,那就是明摆着要你用更少的人,干更多的活,创造更高的单位产出。

这对于石油、电力、基建这些重资产行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戴着镣铐跳舞”。以石油行业为例,国际油价波动剧烈,国内成品油价格又是宏观调控的,不是你想涨就涨。上游勘探开采成本居高不下,下游销售端价格受限。利润指标是刚性的,怎么办?只能向内挖潜,压缩操作成本,优化用工结构。以前一个钻井平台可能需要三班倒的几十号人,现在通过技术革新和劳务外包,正式工只保留核心的技术骨干和监管,活儿没少,甚至更多了,因为你要管的不只是机器,还有外包队的安全、进度、质量。

基建类国企感受更深。过去是“投资拉动”,只要项目能落地,钱不是问题。现在是“现金流为王”。2025年的新考核里,“营业收现率”替换了“营业现金比率”。啥意思?以前你可能账面利润好看,但钱没收回来,现在不管你合同签了多少,我要看真金白银有没有到账。这压力直接传导到一线,项目经理不仅要懂技术、会施工,还得是催款高手。为了拿到现金,承接项目时就要挑肥拣瘦,那些回款慢、风险高的项目不敢碰了,能碰的项目竞争白热化。为了在有限的优质项目里挤出利润,只能在管理上精打细算,这个“细算”最后就算到了每个人头上。

第二,咱们得聊聊管理的“工具”进化了,从“人治”进入了“数字化泰勒制”。

以前大家调侃事业单位喝茶看报,那是因为管理颗粒度太粗。现在你去看看,哪个国企、央企没有一套庞大的数字化管理系统?每个工位上的电脑操作记录,每架飞机的飞行数据,每个钻井平台的实时工况,甚至每辆电力抢修车的轨迹,全都实时上传。

这在航天、航空这类行业体现得淋漓尽致。以前讲“两弹一星”精神,总师负责制,那是一种使命感和情怀驱动,容错率虽然也低,但更多是技术攻关的艰难。现在呢?大型客机、载人航天、深空探测,都是庞大的系统工程,而且是项目制管理。国家给了节点,2025年要发射什么,2030年要登月,节点是刚性的、是政治任务。但资源是有限的,预算是紧缩的。为了保证节点,只能倒排工期。这种倒排,就意味着无数个不眠之夜,意味着设计、生产、测试环节必须无缝衔接,容错率被压到极低。一旦哪个环节出问题,哪怕是一个螺丝钉的扭矩不对,整个系统就得推倒重来。这种压力下,身心俱疲是常态。

金融行业更典型。以前国有大行、政策性银行,多少有点“政策红利”的意思,坐在家里等客上门。现在呢?要在市场上跟股份制银行、城商行、甚至互联网金融平台拼杀。总行下达的业绩指标,那真是层层加码。到省分行、市分行、再到网点,指标翻倍是常事。存款、理财、贷款、信用卡开户数,每一个数字都绑着绩效。这种压力本质上是什么?是市场竞争的压力,通过银行内部庞大的科层制管理体系,像一个放大器一样,层层传导、逐级放大,最后全部压在了最基层的柜员和客户经理身上。这不是哪个人坏,是这套数字化、精细化的管理工具,本身就带着“榨取”的基因。

第三,契约的“边界”模糊了,从“身份”变成了“合同”。

现在的国企用工,早就不是单一的“正式工”天下了。合同制、劳务派遣、劳务外包、项目制用工,就像一个多层次的“人力池”调节阀。市场形势好,项目多,就大量招外包;形势不好,合同到期,外包公司自然就把人带走了,连裁员补偿都省了。

基建类国企,尤其是中铁、中建、中交这些,项目制下的流动性极强。一个项目在西藏,你可能就得在高原待三年;下一个项目去了海南,你又得拖家带口挪窝。对项目上的正式工来说,根本没有固定的“单位”概念,只有“项目”。项目结束了,就得等下一个。如果中间青黄不接,那就待岗,拿个基本工资。这种不安全感,以前是民企私企的专属,现在成了基建国企基层技术骨干的常态。

“降本增效”这四个字,在电力、石油行业有着极其具体的解释。能外包的运维,比如变电站的巡检、管线的维护、加油站的加油员,全部外包。留下来的正式工,身份变成了“管理人员”。听起来好听,但实际上你不仅要懂技术,能处理外包队搞不定的疑难杂症,还要管安全、管合同、管外包队的考勤和绩效。原来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现在你要对整个片区的安全运营负责。工作量是几何级的增长,而你的编制还在缩减,因为全员劳动生产率这根指挥棒在那摆着,人越少,分母越小,数值越好看。

最后,也是让很多人心力交瘁的一点,责任的“漏斗”穿透了,从“规章制度上墙”变成了“压力焦虑入心”。

“终身追责”这四个字,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国企中高层的头顶。现在的巡视审计,那是常态化、全覆盖。以前做决策,可能拍个脑袋,会上议一下就过了。现在,为了不出错,为了日后审计能留下“尽职免责”的证据,就必须用最繁琐的过程来保证结果的“政治正确”。

这就导致了一个怪圈:任何一项工作,为了防范风险,就要层层加码搞留痕。一个普通的采购,要填七八份表格,开三四次论证会;一个党建活动,要写方案、搞签到、拍照片、写新闻、做总结、整理台账。这些负担最后压在谁身上?压在普通员工,尤其是那些能写材料、会做PPT的“笔杆子”身上。白天干业务,晚上整材料,周末开会学习,成了很多国企年轻人的标配。

在航天、航空这类承担重大专项任务的行业,这种高压更甚。它不仅仅是商业压力,更是政治任务。上面说的节点是刚性的,但资源是有限的,技术瓶颈是客观存在的。当客观条件无法满足主观要求时,靠什么?只能靠透支人力,靠“攻坚会战”,靠“白加黑”、“996”甚至“007”去填补那个资源和技术上的缺口。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就是“泛行政化”。现在强调党建与业务深度融合,这是政治要求,必须执行。但在执行层面,如果把握不好度,就容易演变成大量的、占用休息时间的非业务学习、知识竞赛、演讲比赛、主题党日活动。不是说这些活动不好,而是当业务工作本身已经满负荷甚至超负荷时,这些“软任务”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种精神层面的消耗,其实也是一种新型的、隐蔽的“压榨”,它消耗的是员工对组织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所以你看,石油工人的野外驻守,电力工人的高空带电作业,航空设计师的彻夜仿真计算,基建狂魔的背井离乡,金融狗的年终冲刺,航天人的“归零”焦虑,这背后不是简单的“资本家剥削”,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由外部市场倒逼、内部考核驱动、数字技术赋能、用工制度调节、追责机制兜底的系统性压力传导机制。

不要悲观,我也不是在唱赞歌。这其实就是全民所有制向现代企业转型的必经阵痛。当国家不再为国企的低效买单,当市场的大门打开,外面的狼真的进来了,国企要想活下去,活得体面,就必须进行这场“肌肉强化训练”。以前躺在垄断资源上吃饭的日子结束了,现在要在国际竞争的舞台上跟全球顶尖企业掰手腕,你内部的肌肉不紧实,分分钟就会被淘汰。

国企同时承担着社会责任和参与全球竞争的双重角色。社会责任那块是刚性的,保供电、保供油、保畅通,亏本也得干。那这部分亏的钱从哪补?只能从竞争性业务里抠,从内部管理效率里挤。当外部市场的红利(比如土地财政、大规模基建投资、政策垄断)逐渐消退,内部管理就成了唯一可挖掘的利润来源。

这种“压榨感”,说到底,是一个时代结束,另一个时代开启时,必然会产生的摩擦和灼热。我们能做的,就是看清它,理解它,然后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要么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成为那个不可替代的“核心人才”,要么就接受这种新常态,学会在高压下保持生活的平衡。抱怨解决不了问题,但看懂规则,能让你少一点被剥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