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人人平等”实施起来真的比“忠臣孝子比奸夫淫妇高贵”更优吗?(用通讯原理分析)

90年代初的通讯界撕逼过一次,就是这个问题的翻版。

那时候互联网还在光屁股跑,电信巨头们坐在一起开会,商量未来人类的信息高速公路该怎么铺。当时有两个流派。

一派是根正苗红的电信工程师,他们搞了一个叫ATM异步传输模式的网络协议。这个协议的核心逻辑就是等级森严,它认为网络上的数据包天生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比如语音通话和实时视频,这就是网络世界里的忠臣孝子。老百姓打电话不能有延迟,视频会议不能卡顿,这些数据包最高贵,必须给它们预留专属通道,保证它们一路绿灯。

至于那些发邮件的、下载文件的、甚至看小黄图的数据包,这就是网络里的奸夫淫妇。它们无关紧要,不仅地位低下,一旦网络发生拥堵,路由器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些下贱的数据包全扔进垃圾桶,给忠臣孝子们腾地方。

另一派是搞计算机的专业派,弄了个叫TCP/IP的协议,也就是后来我们用的以太网。这玩意儿的底层逻辑就是人人平等。

在TCP/IP眼里,不管你这个数据包里装的是五角大楼的核弹发射密码,还是东京热的最新番号,统统没有区别。

大家都在同一条通道上挤,遇到红绿灯一起等,遇到堵车一起骂娘。路由器像个瞎子,谁先来谁先走,拥堵的时候它闭着眼睛瞎搞,可能把核弹密码丢了,把番号留下了。

如果按古典道德精细化管理的直觉来看,ATM协议简直太完美了。尊卑有序,各司其职。高贵的东西得到保障,低贱的东西随时可以被牺牲。

这套逻辑在纸面上无懈可击,以至于当时连思科的几个高管都觉得这肯定是未来。

但后来的结果全地球人都知道了。

等级森严的ATM协议很死板,现在连坟头草都找不到了,而平等的TCP/IP协议统治了世界。

为什么完美的等级制干不过粗鄙的平等制?其实就一个致命问题,管理成本。

ATM网络为了维持它忠臣孝子比奸夫淫妇高贵的系统,付出了恐怖的代价。

路由器要怎么知道一个数据包是高贵的语音还是低贱的下载?它必须拆开每一个数据包看一眼。就像高速公路收费站,本来大家刷个ETC直接走就行了,现在不行,每个车道都站着十个审查员。

每过来一辆车,审查员都要让司机摇下车窗,查你的户口,问你这趟是去干嘛的。你是去医院看望老母亲的?好,你是孝子,走VIP通道。你是去如家开房的?呸,奸夫淫妇,去泥巴路那边排队。

数据包在光纤里是光速,路由器每秒钟要处理几千万甚至几亿个数据包,让路由器去审查每一个数据包的道德纯洁度,直接导致路由器会原地烧炸。

网络根本快不起来,为了维持这种等级制,电信巨头们只能拼命造更贵、更复杂的设备,最后发现成本收不回来,设备卖得比金子还贵,用户不买账。

反观TCP/IP,因为它默认人人平等,所以路由器什么都不用管。来个数据包,看一眼目的地IP,放过去就完事了。因为它足够蠢,所以它处理速度极快。因为它不用搞阶级审查,所以设备造价便宜,大家随便买个几十块钱的TP-LINK插上就能上网。

后来网络带宽越来越大,光纤便宜得像白菜。当马路修得足够宽的时候,所谓的拥堵根本就不存在了。忠臣孝子和奸夫淫妇都在道上狂奔,谁也不挡谁的道。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大概到了两千年初,有些搞网络的工程师贼心不死,觉得TCP/IP这种绝对平等还是不行,于是他们在IP网络里打补丁,搞出了一个叫QoS服务质量的功能。

这套玩意的核心依然是给数据包打标签,如果是重要业务,就打上高优先级标签,如果是BT下载,就打上低优先级。

你猜最后怎么着?

搞P2P下载的程序员发现自己被针对了之后,他们不和你讲武德,直接修改了BT下载软件的代码,所有的BT下载软件在发包的时候,都把自己伪装成高优先级的语音视频数据。

一夜之间,网络里全都是穿着忠臣孝子制服的奸夫淫妇,路由器根本分辨不出来。

如果系统要强行分辨呢?那就得上DPI深度包检测技术。路由器不仅要看标签,还得把数据包拆开看里面的内容。这下好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下载软件直接上了加密协议,你路由器连看都看不到了。

最后QoS这个功能在公网上基本上变成了一个笑话。没人再提了。

这其实就是系统工程里的一个常识。当你建立了一套区分高低贵贱的规则,并给予高贵者特权的时候,整个系统里最大的产业就不再是生产建设,而是如何把自己伪装成高贵者。

为了维持这种辨别真伪的秩序,你需要建立越来越庞大的审查系统,也就是DPI。审查系统本身不产出任何价值,它只会消耗系统资源,拉高整个社会的摩擦成本。直到最后,所有人的算力都消耗在互相证明和互相审查上,网络彻底瘫痪。

所以你看各大厂商现在搞数据中心搞SDN,底层逻辑全都是扁平的,谁都不再去纠结哪个业务更高贵,而是直接把基础设施做大,把容错率拉满。

坏了一个节点,流量瞬间切到另一个节点。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忠臣,也没有谁是必须剿灭的奸夫。大家都只是一串0和1。

放弃对数据包进行道德审查,承认它们在物理传输层面的平等,这不是什么白左的悲天悯人,也不是什么政治正确。

仅仅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干,这个网络它就转不起来。强行给事物分个三六九等,然后按等级分配资源,这种玩法在小规模的局域网里还能靠人工干预凑合一下,一旦放到全球互联网这种超大规模的复杂系统里,分分钟死给你看。

很多时候看似粗糙的平等,其实是复杂系统为了生存下去而做出的功利而理性的唯一性选择。谁违背了这个规律非要在底层协议里搞特权阶级那一套,谁就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